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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年初顯期——在變動年代中尋找新方向(上)

  《社區發展季刊》長期以深度論文回應政策與實務,但在變動加速的當代社會,往往難以及時捕捉現場正在發生的細微變化。「主題座談」因此成為一個重要補充:在學者與實務同行者之間建立流動的對話,使研究、經驗、制度觀察與第一線的複雜性得以在同一空間裡交會,提供比指標或法規更貼近生活脈動的理解。

  本次座談聚焦「成年初顯期」,由國立臺北大學社工系胡中宜教授主持,與談者包括國立政治大學社工所楊佩榮教授、家扶基金會周大堯執行長、善牧基金會侯雯琪副執行長,從研究到實務多面向回應此一生命階段的現象與挑戰。

引言:在青春與成年之間,打開「成年初顯期」的提問

  胡中宜教授首先回顧國外研究指出,自 2000 年前後起,「介於青少年與成年人之間」的這一段生命歷程,逐漸被提出、命名並討論,至今已發展二十餘年。過去發展心理學對 12–18 歲青春期的界定相對明確,然而高中畢業到大學畢業、甚至進一步延伸三十歲以前的這段過渡期,無論在研究視野或實務介入上,都較少被研究。

  胡教授指出,若從實務端回望,這個「空白地帶」在臺灣的服務體系中亦相當明顯,不少 NGO 在兒少階段投入大量資源,但 18 歲之後的服務,往往只在「有明顯經濟困難或暴力等高風險」時才得以銜接;對於介於 18 至 24 歲,甚至延伸到 29、30 歲、已不再是兒少、卻又未真正穩定就業與自立的一群人,整體社會支持與政策設計仍顯不足。

  在這樣的背景脈絡下,本場論壇將討論幾個關鍵問題:

  1. 在研究與實務的視角中,如何重新理解「成年初顯期」這一段生命歷程?——它不只是「青少年晚期的延長」,而是具有獨特發展任務的一個階段。

  2. 當代臺灣的社會與勞動環境如何形塑這一代年輕人的成長路徑?——包括高等教育普及、就業型態「非典型化」、以及疫情與 AI 等外在變化,如何讓生涯路徑變得更不確定。

  3. 現行政府與民間方案多半以「救助」邏輯為主,是否足以支撐年輕人走向自立?——這也牽動後續政策該如何從單純補助,轉向「能力建構」與長期陪伴。

  帶著這些提問,四位與談人從不同角色出發,共同回應座談大綱四個面向:發展需求與任務、當代挑戰、現有方案與成效,以及未來在政策、實務與研究上仍待完成的工作。

成年初顯期的發展需求與任務:在不一致的節奏中尋找新方向

  「成年初顯期」之所以值得被獨立提出,不只是因為其介於青春與成年之間的曖昧位置,更因為青年在此階段面臨的任務、限制與條件,呈現出高度不一致的節奏。這種不一致,是研究者、實務者共同觀察到的現象。

  楊佩榮教授從發展理論的角度切入,青春期尚可以生理變化作為分界,但成年初顯期沒有單一的年齡尺度可以衡量。青年從教育體系進入社會的時間並不一致,有人升學,有人就業,有人打工與就學交錯並行,甚至因家庭責任必須延遲升學或中斷學業。對弱勢青年而言,「節奏不一致」更為明顯,他們的生活步調往往由外在環境形塑,而非由個人選擇主導。因此,成年初顯期的理解必須是「脈絡化」的,而不是以單一標準衡量是否成熟、是否準備好成為「大人」。

  從 Positive Youth Development(PYD;正向青少年發展)視角來看,成年初顯期最核心的發展任務,是「進入職場、進入社會」。這並不是指青年必須立即就業,而是指在此階段要逐步累積成熟的基礎能力──自我管理、人際互動、解決問題、建立責任感與自信、理解自己的行動如何影響他人等。這些能力的累積,往往需要在生活的真實互動中反覆練習。

  胡教授則延伸了這項討論。他指出,成年初顯期的起迄並無一致標準,反映出「個體差異巨大」的現實;既然難以以年齡作為精準界線,此階段更應以「任務」來看待:青年在此時期大量進行探索、試驗、調整,而這些探索的過程,也可能形塑後續發展的核心優勢。

  在此基礎上,他引入實務經驗作為補充。多年來,他與青少年就業方案合作,接觸到的大多是「不再升學、卻也尚未站穩社會」的青年。他們表面看似已成年,實際上仍帶著青少年末期的脆弱與局限,缺乏基本能力的累積,使得「從探索走向穩定」變得更加困難。在這些現象之間,有一項較為明確的共通性:成年初顯期是「轉換」的時期,而所有發展任務都與此轉換息息相關。

  然而,正如研究者們反覆指出的,這些任務在臺灣青年身上往往因外在情境而變得更加複雜,而人際互動、合作、衝突處理、共同達成目標等能力,恰恰是成年初顯期進入職場時最具關鍵性的基石。

  在此觀察中,成年初顯期的確立不再只是「一段年齡區間」,而是一段需要理解其脈絡、節奏與任務的生命歷程而在如此變動的環境中,青年究竟面臨哪些挑戰?

成年初顯期面臨的當代挑戰

  當代青年不僅在過渡期中前行,更是在一個「快速加速的不確定年代」裡摸索。疫情、資訊時代與AI技術、家庭脆弱性、價值觀變動、網路世代的文化差異,全都疊加在 18 至 29 歲之間這個本就缺乏制度支持的階段,使得青年在走向成年之時,所面臨的挑戰都更加深沉且複雜。

  胡教授以疫情作為切入點,並從大學端的實際觀察說起:2020 年後入學的學生,從高中開始就被受到疫情影響,長時間切斷了面對面互動的經驗,進入大學後依然承受許多陣痛與副作用。最明顯的,是原本蓬勃的社團活動全面下滑,僅剩少數仍能維持運作。學生在此期間錯過的,是衝突處理、合作、人際互動、共同達成目標等原本應在社團自然培養的能力。這些空缺不只是「活動少了」,而是使青年在面對未來時喪失了練習的機會,甚至錯過了認識自己、與他人磨合的基礎。

  然而當疫情逐漸退場,另一股更劇烈的變動隨即攀升。「AI」的出現。AI的風行不只是技術革命,而是直接改寫了青年對於未來的想像。過去的生涯規劃仍有一定可預測性,學生在實習階段大致能想見自己畢業後的路徑;然而在 AI 帶來的取代與重組陰影下,許多行業看似在短時間內就可能消失,在自我探索尚未成熟之際,卻被迫面對比上一代更嚴峻的就業考驗。

  然而,「不確定性」還來自更深處的結構與現實。周大堯執行長從實務現場提出另一層脈絡——「家庭」。尤其是弱勢青年,往往來自原本就「脆弱」的家庭環境,經濟狀況不牢固,情緒壓力沉重,也缺乏支持體系,而疫情與數位化轉型則更加凸顯、放大了讓原本就脆弱的情境。例如,許多家扶服務家庭本身就以非典型就業為主,疫情後的衝擊使收入更加不穩定,進而再次影響孩子的學習、自信與生活軌跡。

  在這樣的家庭背景中成長的青年,往往同時存在著其他層層疊加的困境,例如身心狀態、人際衝突、學習困難、家庭壓力、就業問題……這些議題彼此牽動,只要拉動其中一條,其他也會跟著浮現。這也是為何成年初顯期在弱勢青年身上特別艱難,因為他們的起跑點常常已經比人落後一段,而這段差距並非個人努力就能彌補。

  在脆弱性的基礎上,青年所處的「價值環境」也正在快速變化。周執行長提到,一個近年來在第一線大量出現的現象,是青年高度強調「做自己」。在網路世代裡,資訊取得快速、觀點流動強烈,青年更願意表達內在需求,也更相信應該忠於自己的想法。然而這樣的文化,形成不同世代之間對工作的想像不同,進而誘發組織裡衝突的可能,這也將使得青年在職場的適應更加複雜,增加了「不確定」的來源——他們不確定如何平衡自我與工作,不確定主管期待,不確定自己是否適合在這種結構下生存。

  侯雯琪副執行長則從心理與關係層面補上另一個重要面向。她指出,青年需要透過「連結」來認識自己,而連結不只是與他人互動,也是與自己的連結,是從關係裡認識自我、理解需求、學習照顧自己的過程。然而疫情將實體互動切得破碎,使青年原本就有限的關係經驗更加稀薄,這也讓他們更難在關鍵轉折中獲得支持。不論是面對自我認同、職涯迷惘,甚或尋找「我為什麼要活下去」的答案,連結都是重要的感受來源;但疫情後的真實社交機會受限,使青年更容易陷入孤立,甚至缺乏在現實情境中練習同理、合作與互相依存的機會。

  胡教授綜合四位與談者的觀察,指出成年初顯期所面對的挑戰已遠遠超越個體層次,而是科技、疫情、家庭、身心狀態、職場文化與世代價值共同交織出的複合式困境。疫情讓關係斷裂、能力缺席;AI 讓工作版圖快速變動;家庭的脆弱結構在外力衝擊中更加明顯;而青年自身也在身心、價值觀與職涯間承受多重壓力。每一個變項都可能影響他們的未來,而這些變項並非孤立存在,而是在青年尚未穩固的生命階段同時傾向他們。

  而成年初顯期本來就是一個變動性極高的階段,如今卻在多重外力之下被推向更高的「不確定性」。這種不確定既來自環境,也來自尚未完全成形的自我,使得青年在尋找方向的過程難以穩定。然而,也正是在這樣的脈動裡,成年初顯期的討論更顯必要——因為理解不確定性的來源,才有可能為下一步的支持與政策找到落腳之處。

【更多精采的討論議題,請見下篇紀要】

發佈時間:114/12/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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