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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衡與墮落的一線之隔:《年輕人們》

當社會安全網出現裂縫,人性軟弱成為重力加速度,向下便是勞動煉獄、流浪漩渦。別以為墜落不會發生在你身上。——本書推薦語(藍佩嘉)

 

  社會安全網的失衡,會造成什麼無法復原的沉痛後果?

  福澤徹三的《年輕人們》描繪了一個現代社會發展歷程中,家庭支持功能的式微、社會支持力量又嚴重不足的日本社會,主角時枝修在失去最重要的經濟來源(父母)後,在普遍低薪的工作環境中載浮載沉,小說裡面意圖呈現出來的側面是,修不是十惡不赦的惡人,但是扭曲的社會發展、人性與極大的貧富差距,所滋生的憤怒情緒、投機卻歪斜的利益管道以及蠢蠢欲動的犯罪誘惑,都一步一步的將像修一樣的「年輕人們」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
  小說中呈現出的景象與社會現象,就表層而言,都是「錢」的議題——「日薪」、「貧窮產業」對派遣工的剝削,同時需要面對高漲的「物價」,但更深入來看,修在學費欠繳而失去學生身分、未繳房租而遭扣押的私人物件、失去證件和手機後成為「消失的人」……,這些過程,似乎都是某種必要的「懲罰」,也是社會制度運作的基礎、維持社會秩序的根本,但社會扶助、救濟甚至僅只是「諮詢」的匱缺,使得這一些年輕人們事實上是直線墜落的狀態,只能自立自強、自求多福或者自甘墮落。

  一段修遺失健保卡後的描寫與敘述,具體直接地呈現出失去「社會身分」的人最殘酷的處境:

 

健保卡被偷了,他不能上醫院。他不知道八千圓夠不夠付醫藥費,就算夠付,生活也是問題。……(398)

但當他盤算著車資和錢包內剩餘的錢,搭著40分鐘的電車好不容易來到網咖,希望能夠簡單的過上一夜,他卻面臨了這樣的情境:

「我們不接受沒有身分證明的客人。」

「我的會員卡和健保卡被偷了,能不能通融一下?」

他雙手合掌懇求,但男人搖了搖肥肉鬆弛的脖子,臉上露出欺凌弱者的喜悅。……

「影本是不行的,這是法規的規定。」

那冷漠的態度讓修感到憤怒,但他沒有力氣反抗。(399)

 

  最終修不僅連被謔稱為「強制收容所」的網咖都不得其門而入,甚至到了速食店被店員投以尖銳且不友善的眼光,遊蕩至公園卻又怕被巡邏的員警抓進拘留所,最後,他只能拖著病體,用半路撿來的超商購物袋鋪在地上,坐在堤防下的河岸邊,「一想到要露宿在這種地方,修覺得自己已經淪落到最底層了。」(402)

  這種「社會最底層」的絕望和恐慌,引發了日本現實社會中的極大共鳴,日本憲法第25條雖有規定「所有國民都享有健康而文明的最低限度生活的權利」,但小說裡面也呈現出那些假意代辦生活補助,實際上徹底剝削遊民、卡奴的惡人,這使得他們只能在底層的深淵裡徘徊,完全沒有希望,內心的良善也快速地被磨滅。

  《年輕人們》不完全是在批判體制及社會福利系統的匱缺,對整體社會帶來的不良影響,意即小說作者並非意圖創造一個「烏托邦世界」,但正因如此,「一不小心就會成為遊民」的集體焦慮與恐懼,不僅只存在於年輕一輩,在社會的中高齡階層,也產生了同樣的懸疑與恐怖;相對的,本書提供了針對社會體制重新思考「福利」的可能性;誠如書中敘述的,日本社會並非沒有相關的社會救助系統與福利資源,但是修遺失「身分證件」後,彷彿也失去社會身分一般,無法再進入社會體制內,確實放大也凸顯了當前社會現狀中,相對弱勢族群的事實處境,也提供政府制定「社會安全網」執行策略及關注面向時,來自社會的真切心聲與參考。

 

推薦撰文|洪敍銘

【書籍資訊】

作者/福澤徹三
譯者/王華懋
出版/新經典文化
出版日期/2015.10
ISBN/9789865824433

發佈時間:110/03/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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