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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別企劃

動物社會工作的先鋒,以人與動物的關係為起點——陳懷恩社工師專訪

一、個人生活與動物關係的相遇

  在東吳大學就讀社工系時,陳懷恩社工師透過參與校內動保社團「搖尾巴社」,開始接觸動物議題,協助辦理送養、邀請講者等活動。畢業後,因緣際會協助一位寵物旅館老闆推動公益計畫,並以中途參與方式親身照顧動物,累積了許多實務經驗。之後,他在福爾摩沙友善動物教育協會擔任正職,那時候剛好在推零安樂死的政策,希望留滯在收容所的動物能有更良善、動態的流向,因此他們讓收容所的狗狗們接受基本訓練後,到海巡署哨所輪流工作,不僅提升曝光度,還能陪伴在服義務役的同仁,許多軍人退伍後甚至將牠們領養回家延續這份陪伴。

  陳懷恩社工師提到之前曾領養一隻小貓,但在短短3個月內因FIP(貓咪傳染性腹膜炎)過世,讓他意識到寵物離世對人帶來的情緒影響。為了讓類似經驗能被理解與接住,他舉辦了寵物離世的飼主支持團體。他說:「在日常生活裡,身邊如果沒有養動物的人,往往難以理解那份與動物之間深刻的情感。」但在團體中,大家可以自在地分享與動物的回憶,甚至是在描述過程中又哭又笑,那一刻,大家情緒被理解、被回應,也獲得釋懷。這份感受,至今仍深深影響著他,也成為他持續推動動物社會工作的動力——去看見、接住那些被忽略卻極為深刻的人與動物的情感連結。

人與動物之間有著深刻的情感連結。

二、從狗狗身上,看見父母未曾說出口的愛

  對他來說,第一隻飼養的狗--白玉,不只是生活的陪伴,更像是一面映照人生的鏡子;從父母對狗的排斥到帶白玉回家後對牠的關心與互動,看見父母平常對待孩子的關心與愛也是相同的,並讓家人提起過去與動物相處的經驗。也讓他體會到:許多平時難以說出口的情感,透過對動物的關懷流露出,讓家庭成員以不同的方式重新連結彼此,雖然白玉在兩年前過世,但牠所留下的影響深遠,甚至成為他碩士論文中的一個章節。

三、看見工作者,也看見動物:以專業支持專業

  陳懷恩社工師發現社工領域中很少討論人與動物的關係,在和動保團體工作也注意到送養時,對飼主的條件較為設限,有時會忽略了某些族群的照顧能力與需要。研讀更多資料深入理解後,發現美國已有社工與獸醫合作的制度,協助處理獸醫的職業倦怠與耗竭問題、動物死亡後的失落輔導,以及研究家暴與動物虐待的關聯。透過自身經驗及閱讀資料,讓他意識到人與動物關係在實務工作中的重要性,並有了考研究所的想法;也促使他創立粉專,希望成為知識與經驗的串連平台,支持更多工作者理解人與動物的關係。

  過去十年間,他的實務重心放在社會工作者身上,而非一般民眾,希望透過分享與對話,為社會工作者種下看見動物的種子,協助他們在面對困難或無力的個案時,多一種切入與理解的可能。有時候,一隻被忽略的倉鼠,也可能成為重新打開工作關係的重要契機,可以跟個案重新開啟對話。去支持那些願意感受及理解動物重要性的工作者,讓他們能在助人的歷程中重拾動力與希望,正是他最想持續投入的方向。

  而與常聽到的動物輔助治療不同的是,陳懷恩社工師所關注的並非是將家庭系統外的動物帶入治療過程,而是從案家本身出發,理解人與動物之間既有的情感連結,透過人與動物的互動作為線索,進一步探索家庭的互動模式與個人的生命歷程。

透過動物治療,也能以另一個角度,進行助人工作。

四、被看見的連結:從動物關係切入支持服務

  陳懷恩社工師分享,有青少年福利服務中心的社區裡有養貓,青少年會說:「我只是來看貓。」他發現,動物的存在讓青少年減少了被標籤的壓力,能用日常化的理由進到青少年福利服務中心,成為了青少年和工作者之間的催化劑,是青少年卸下防衛心的重要媒介,讓他們願意開口談話、接受支持服務,也在會談現場提供情緒安撫,進一步引導青少年談及過往與動物相關的失落或創傷經驗,藉此瞭解青少年原生家庭中,動物在成員互動間所扮演的角色,反映出家庭如何分工、教養方式、照顧態度與文化面向——牠是否是家庭情感支持的來源?是否對經濟造成壓力?或是象徵某種家庭關係的重心。

  陳懷恩社工師鼓勵若對此議題有興趣的社工,可多搜尋相關資料,也可以在陳懷恩社工師的「動物社會工作」粉專,瞭解社工在動物過世或遭遇虐待時,所能扮演的角色與實務介入方式。

五、難以說再見的動物:理解動物在個案生命中的角色

  在保護性安置服務中,如家暴受害者,動物往往被隱性排除,雖無明文禁止,但因感染控制與衛生觀念、管理的因素,機構多半不願接受犬貓等動物,個案可能會考量到動物留在原生家庭的風險而拒絕接受服務,因此實務上社工的可能的應對方式是在協助租屋時,主動尋找可攜寵的選項,或是協助尋找資源安置。也曾聽聞臺中的機構,在服務過程中建立可養寵物租屋名單,避免個案因無法帶走動物而拒絕服務。

  即便是一般性個案,動物的失落經驗也是不可忽視的議題,許多人的生命中第一次失落來自童年寵物的離世,然而在華人文化中,死亡常被避而不談,孩子可能不知道動物發生了什麼事,只被告知走丟了,留下未解的困惑與對死亡的恐懼。在這樣的過程裡,和個案一起重新理解死亡,社工可以陪伴個案重新整理情緒,提升他們面對失落的能力。

六、從閱讀與實習開始,培養跨域感知──對社工系學生的建議

  • 閱讀相關書籍

  • 找有經驗的人談:透過經驗分享理解動物與人的關係。

  • 參與實務:除了在收容所,也可在教育、倡議類動保團體(如動物平權促進會、關懷生命協會)實習,從中了解動保與社區需求的交叉點。

  • 跨領域體驗:若條件允許,也可體驗獸醫場域,理解醫病溝通與壓力情境。

七、下一個5年:以信念為根的實踐與推動

  陳懷恩社工師表示,未來5年希望能轉向發展具體的工作與服務項目,如針對寵物失落的飼主服務,或是獸醫院的社工職缺,為更多關注動物議題的社工做為示範及有一個明確的方向,而這份推動更是一種來自內心的使命感,他期望透過持續的耕耘與資源分享,讓動物在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被看見,尤其是在家庭系統中的角色,獲得更多理解與重視。

  他形容自己像是個人類學家,普查那些看似微小卻深刻的人與動物關係。同時也想提醒社工們,雖然社工專業有其制度與規範,並不代表只能依循體制或政策,也不需因短暫的挫折而放棄初心或懷疑自己。社工依然可以根據自身的信念與價值,走出一條屬於自己長遠且值得的路。

  從個人與動物相互陪伴的經驗出發,陳懷恩社工師一路走來,累積實務經驗與理論探索,也逐步形塑出以動物社會工作為核心的社工路。他深信動物並非議題邊緣,而是能促進人際溝通、情緒支持及創傷療癒的重要力量。

動物是能促進人際溝通、情緒支持及創傷療癒的重要力量。

 

 

採訪|姜琴音、蔣麗音、黃琦
撰文、攝影|黃琦

發佈時間:114/07/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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