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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報導

投資在下一代——臺灣少子女化政策的發展與展望

  臺灣的總生育率在2025年降到全世界最低的 0.695,這個數據公布不久後,賴清德總統宣布了「台灣人口對策新戰略-家庭支持篇」政策,將因應少子女化的對策,提升至國家戰略層級。衛生福利部政務次長呂建德(以下簡稱呂次長),同時也是臺灣研究社會投資的資深學者,將這套政策放置回更長的脈絡中,以更加理性、務實的觀點來解讀——把養兒育女責任從家庭獨力承擔,逐步轉成國家一起投資的事業。

最低的生育率,與3個推力

  全球都在面對少子女化,連一般認為的人口大國印度,生育率都已低於替代水準,OECD 國家普遍如此,東亞的生育率更是全球最低,臺灣排在最後。臺灣從2020年起人口開始減少,全世界也有四分之一的國家與地區走上這一條路。

  探討少子女化的成因,並非單一因素造成。衛生福利部的婦女生活狀況調查裡,約有六成不想生育的人把「經濟負擔太重」列為主因;此外,職場與家庭的拉扯、生活價值觀的改變,也讓愈來愈多人選擇不生。呂次長強調,面對這樣複雜的結構性問題,國家的回應刻不容緩,政策手段也必須多管齊下,講求綜合性、全面性的設計。

0 到 18 全支援:5個面向,把第一桶金交到孩子手上

  賴總統提出的人口對策新戰略-家庭支持篇,從生育、養育一路涵蓋到就學與成家,由衛福部、教育部、勞動部、內政部、財政部跨部會共同承擔,一年投入約3884億元,相當於 GDP 的百分之一上下。整套計畫分成「安心生養」、「強化托育」、「教育加碼」、「友善職場」與「居住減壓」五個面向。

  撐起整套計畫的,是 0 到 18 歲的成長津貼,金額占了近一半。它每個月發放、疊加在既有補助之上,其中一部分由國家提撥、預存進孩子的成長專戶,到滿18歲之後一次領回。全程算下來,每個孩子最少領到約108萬元;光是投資專戶這一塊,到18歲也至少有36萬元,由政府承擔風險、保底,存款與孳息免稅,也不計入家庭財產。

  對呂次長來說,這36萬元的意義,是讓孩子18歲就握有人生的第一桶金:要升學,不必背學貸;要創業,也有一筆起步的本錢。安心生養這一面向,還搭配了弱勢家庭的兒少帳戶、不孕症補助、生育給付到產後月子補助等措施,從懷孕、生育到育兒都有涵蓋。

成長津貼提供孩子成年後的「第一桶金」。

 

呂次長提到,總統在競選政見裡談到的 0 到 22 歲,也就是一路支持到大學畢業。過去已先從12年國教免學費、私立大專學雜費補助等做起,如今趁著經濟成長、財政較有餘裕,再用透過成長津貼補足了 6 到 18 歲這個區間,構成 0 到 22 歲的完整照顧。

給錢、給服務,也給時間

  談起「社會投資」,該概念2010年起在歐盟被倡議,主張福利國家必須從傳統的現金給付,轉向更重視服務的供給:給付對象從失業者與老人,擴及兒童、青年與婦女;工具從提供補助,走向現金加上實物服務的併行;目標則放在促進女性、身心障礙者與失業者的勞動參與。各國因此延伸出「給錢、給服務、給時間」三項主軸。

  「錢」,是津貼與補助;「服務」,是更平價、更普及的公共托育。臺灣的收托率這幾年穩定往上、已超過 OECD 的平均水準,「0 到 6 歲國家一起養 2.0」則依胎次加碼育兒津貼與托育補助,低收與中低收入家庭的孩子甚至免費;政府也用租稅減免,鼓勵企業自辦托育。呂次長強調,這是一個綜合性的政策,不能化約成單純發錢;社會投資的邏輯,本來就是先由國家投入第一筆資源,再從未來的勞動力與產值慢慢回收。

三個世代,與「家庭支持」的回歸

  臺灣已經是超高齡社會,2025年65歲以上人口逾2成。在這樣的背景下,少子女化、兒少投資與高齡照顧之間應如何配置資源,是任何政務官都得面對的難題。衛生福利部即將進行組織改造、增設兩個署,正面回應高齡與少子化問題:「高齡」這端成立「社會發展及長期照顧署」;「少子女化」這端,則是聚焦兒少權利保障與家庭政策的「兒少及家庭支持署」。

  呂次長認為,這當中最重要的核心,是對「家庭」的政策擬定與觀照。家庭是兒童與青少年最早、也最重要的社會化場域,卻在當代核心家庭化與單親增加的趨勢下,愈來愈難維繫它的支持功能。因此他認為,未來臺灣的人口對策應該被理解為另一種形式的家庭政策,重點在支援家庭、分擔照顧負擔,讓國家承接過去多由家庭獨力扛起的育兒與長照。居住減壓也順著同一個邏輯展開,從社會住宅、容積獎勵到育兒家庭的稅負減免,設法減輕年輕家庭成家、生養的壓力。呂次長引用總統的說法,稱這是一個「新公共」的方向;而要讓家庭功能真正發揮,關鍵仍在家庭成員願意在國家的協助下,共同築起家庭支持的責任。

讓更多人回到職場:性別平等與社會投資的三支箭

  社會投資的另一面,是把人帶回職場。這次政策在「給時間」上著力很深:拉長婚假與陪產假、把育嬰留停從三歲延到孩子六歲、讓有幼兒的員工每天可以縮短一點工時,而企業因此多出的人力成本,則可向政府申請補助。

  呂次長透過多年的研究與實務經驗,指出挽救出生率,最根本的還是「性別平等」。他舉衛生福利部的調查,男性一天只花 0.76 小時照顧兒童,女性則是 2.03 小時,足足是男性的2.7倍;要讓更多人願意生養,關鍵反而在男性身上。這次把「生育」與「婚姻」脫鉤,在他看來就是平權觀念上的一大進步。

  回到學者的視角,呂次長最在意的,仍是臺灣女性勞動參與率太低,目前只有 52.8%。他認為至少該拉到六成,中間就是數十萬名勞動力的差距。臺灣女性勞參率呈倒 V 型,中高齡偏低,加上退休偏早,都是社會投資要持續著力的地方。

  最後,呂次長把社會投資收攏成三支箭——提高女性與中高齡的勞動參與率、用 AI 與高科技提升生產力、務實面對移民。在他看來,任何社會福利的設計,終究要回到「人」與「生產」:政府的永續,要依賴一代接一代的國民,因此把資源投在人口對策與家庭政策上,不只是回應高齡化與少子女化,也與生產力和勞動參與率息息相關。

  少子女化的數字不可能在一兩年內就翻轉趨勢。對呂次長來說,這是一場以18年、甚至更久為單位的投資;能不能收得到回報,要看財政能不能持續走下去,也要看性別平等這件事,能不能真正落在每個家庭的日常裡。